慶祝父親節文章輯 之4 懷念父親〈二〉 - 曾美英
父親晚年多次進出加護病房,最後出來時不是回家,而是往殯儀館的方向去。
父親病況嚴重,那天傍晚全家到山上佛堂為他祈福,個人和先生沒去,
醫院如果來了緊急電話可以處理。
那晚院方來電,父親病危,已經為父親做了兩次電擊,
問我是否要讓父親接受第三次電擊。
個人趕到醫院時,剩下皮包骨的父親已奄奄一息,
個人告訴院方放棄一切急救,不准再電擊父親第三次。
幾分鐘後父親走了,永遠離開我們了。
護士拔掉父親身上所有的管子和氧氣罩。
她告訴得在多少的時間內把父親帶離開醫院,
否則時間一到會把父親送至地下樓層的停屍間,要個人趕快幫父親換衣服。
父親僵硬彎曲的身體很難把醫院的病服脫下,個人請護士幫忙,
她冷冷的回應說她們不碰觸往生者。
無奈!
看了父親一會兒,伸手在父親的額頭上輕輕的摸著,小聲的告訴他:
老爸,您不必再受苦了,放心走吧!
家裡我會常回去。
您身體、手腳不放柔軟些,我一個人沒辦法幫您換穿衣服。
個人輕揉著父親還微溫的額頭和手腳,
他真的放柔了身體讓我幫他換好了衣服。
在殯儀館的大門前遇到趕過去的舅舅和先生,家人還未趕到。
⋯⋯
「送行著」的專業讓第二天要蓋棺前的父親,
一臉安祥地和家人見了在陽世間的最後一面。
無知、遲鈍換得回想時永遠的心痛!
在加護病房時父親罩著氧氣罩,
兩端的棉線綁在兩耳上,口中插入一根粗塑膠管,
下半身也插了管子,雙手雙腳被固定綁著。
加護病房有固定的探視時間,第一次進入看他時,
個人永遠記得那痛苦萬分無助的眼神,
無法說、無法動,行刑式的被綁著,只剩眼珠子可以轉動,
他望著我又望著天花板,重複著。
我知道他想回樓上的普通病房去,他承受著極大的痛苦。
我告訴他:
老爸您忍耐一下,等您的病情好一點,
我們就回樓上普通病房去,但,永遠沒機會了。
長期在加護病房裡的折磨下,父親雙耳吊棉繩處的皮膚全磨破了,
口中插入的管子因時間太長而拔出,改插在咽喉處。
腰部長褥瘡,皮膚、肌肉潰爛。
不堪管子折磨的父親走了,終結了苦難,他走得很辛苦。
或許會說:
早知到藥物無法治癒父親,
早知道插管會讓他受盡折磨、承受那麼多的痛苦,
寧可讓他早日解脫一切的苦難。
「早知道」真是廢話一句。